长途的火车情

前言

一、我平时抽出一些空会去写一些文字,我感觉我更喜欢去写一些“日记式散文”,没有这么多刻意的排版、结构与呼应,按照发展想到哪写到哪,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再独特的经历不能单纯成为满足自己分享欲的资本,要借这些故事去表达自己的部分观点与见解,能提供给他人参考才是真正要重视的。

二、文字的出现定有它特别的用处,写作者不会平白无故地写一段话放在自己的文章中。论心之想,在写完一段文字后,觉得当时突然就想到这样写了,没有去做过多的构思,觉得这样效率也很高,后来再自己去阅读的时候,发现它的存在竟然对文章的表达有了特别之处,这种看似偶然的巧合我认为它的情感与表达是胜过刻意的安排的。所以,这既是一篇散文,也是一则宣言。

上篇:去时

我喜欢坐长途火车。

火车我坐过很多次,小时候的高铁并不发达,每次暑假去山东姨家最常往来的交通工具便是火车,那时在火车上的记忆已经漫漫消逝,但我对火车这种庞然大物从铁轨上缓缓驶来的轰鸣与震撼却记忆犹新。

而现在的时代似乎变快了,在铁路方面最直接的体现便是高铁的四通八达,而火车也慢慢地被贴上了“慢、累、落后”的标签,大家似乎认为火车便是拮据的一个象征。蚌埠是典型“火车拉来的城市”,因铁路变得瑰丽,也只因铁路渐渐追不上时代的脚印。

“当年我从军区转业的时候,坐的最多的,就是火车……”在从始发站启东到终点站乌鲁木齐途径徐州站的火车上,姨夫侃侃而谈起他的过往,我很喜欢听。“陇海线啊,兰青线啊,你看大部分铁路上的车站呀,转站呀,我都非常清楚。”

高铁、高速公路发达以后,我似乎就再也没坐过火车。直到高考结束后去杭州参加考试,八点考试结束后,从杭州到蚌埠,便把火车作为了过夜的旅舍。那是我第一次在火车上过夜。虽然订的硬卧在最上面,狭小的空间甚至容不得我坐起身,但这种新奇感竟也为那意想不到的舒适提供了注脚。

去乌鲁木齐的火车上,我们三人都睡在下铺,我和姨睡在一个客厢的两侧,而姨夫却被分到了后面的第三个车厢,因此姨夫也只有会在吃饭或闲时聊天的时候会到我们隔间坐坐。

我们是晚上八点上的火车。

“嘻嘻……”

我抬起头来,上铺有一个小女孩儿朝着中铺看,那好像是她的妈妈。

火车上的手机信号不好,这也许也是一件好事吧:一种能短暂脱离网络的喧嚣,回归线下的独特方式。距离近的、时间充裕的,可以选择火车;距离远的、高铁不通的,也可以选择火车。而现实中很多人却选择了驾车与飞机。

火车中铺、上铺的设计,也让下铺区域与外侧走廊成为众人活动的中心,这或许也是我最喜爱的部分。

第二天早上,中铺的阿姨下来后对着我另一侧的床边稍有拘谨地询问自己能否坐在这里。我说当然可以。姨以为她们母女俩也是去新疆旅行的,就问她们跟的那个团。而她说她们是去西宁。

“你们家在西宁吗?”姨问。

“不是……我们回老家。”阿姨的语气中略有谨慎,我的心中也不免感到有些许闷堵。

火车吱吱呀呀,偶尔也会来回摇晃。姨那边的中铺是另一位岁数看起来也不大的阿姨,上铺则是一个一直在看短视频的大叔。

姨问那个上铺的女孩是她的闺女吗,她说是自己孙女。我和姨都有些惊讶,解释阿姨看起来岁数没有大。接着姨说起来我,“这是俺家妹妹的孩子,高考刚结束,正好带他去新疆玩玩。”

阿姨听后看着似乎变得些许坦然了。接下来,她们聊到自己老家,聊到新疆的美,聊到甘肃那边人家家里的干净整洁……她嫁到了扬州,父母去世的早,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火车上几乎人手几盒方便面,因为能接开水。有洗手间,有迷你卫生间,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淋浴处,当然也确实不应该有。从华东到大西北坐火车也没有两天两夜,火车里的洗手间更是出水“节约”型。

时光总是很快,火车上也不例外。拍拍风景,欣赏窗外自然、城镇风光。“我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人家当兵的……”路过兰州时,姨夫看着窗外的八一军区说道。谈谈几大战区的规划也好,谈谈海陆空军也好,姨夫心中总是有着一股军人情,也对我没去尝试国防科技大学略有遗憾。

姨夫几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曾经是邹城徒步队扛大旗的直手,腰杆总是挺得直直的,而现在已经元气大伤,身体素质再不如以前。

转眼间到下午了。

经过中午的休息,来到了下午,上铺的小姑娘也是下来了。阿姨让小姑娘先坐在我旁边等着,她先去上个厕所。小姑娘之前习惯在上铺和中铺之间来回跑,看起来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过了一会儿,我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上几年级了?”我问。

“开学五年级。”她回复。

“哦五年级啊,俺家那个大的开学四年级。”姨说。

后面我问了问她的兴趣爱好,她给我讲述了她在学校和她同学、闺蜜的趣事,姨则在对面的床上看短视频。

她没有什么音乐、舞蹈、美术之类的爱好,在扬州上的那个小学学习风气也并不好,尤其是听说上英语课的时候几乎所有学生都在下面或者玩游戏,或者交头接耳,或者睡觉,老师也是只念书本,不管他们,而父母对她似乎也没有什么要求。

她有一个表弟,特别喜欢粘着她,她也特别喜欢“打”她弟弟。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这不是欺负你弟弟吗?”我笑着说。

“哪有什么欺负呀?他也喜欢我打他。”她讲话很调皮和有趣。我又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那么小知道的东西也很多。

“看来现在短视频对你们的影响挺大的。”我说。

“都是我那闺蜜和我说的哎呀。”

她又和我聊起来她闺蜜和其他同学的那些“八卦”。后来她又回到了中铺,让我站起来看中铺。她请我吃小零食,我微笑着婉拒,后来架不住小朋友们特有的热情与执着,我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喜欢听恐怖音乐和故事(类似剧情杀那种吧),也喜欢拍一下很诡异的照片。我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看我惊讶也笑了,让我陪她玩恐怖的游戏:她给我情景和选择,然后给出接下来的走向……

“你不害怕吗?”我笑着问。

后来她又让我猜她姓什么,给我提示:绞丝旁,右侧的字很容易写错成“东”——“练”。我又露出来惊讶的表情,随后我查到了全国的“练”姓人数并计算出全国的占比给她看,她也露出来惊讶的表情。我也让她猜出来了我的姓氏,下铺两个阿姨和我姨在聊家常,我感受到了火车上最轻松和有趣的时刻。

火车进入了青海,青海的天很蓝很透,云就像被雕琢过的那般柔嫩,与山山水水共同渲染出一副澄澈的画卷。

“你的头好蓬松。”在我趴在中铺栏杆上时,小姑娘突然摸了摸我的头,她讲话还是很调皮。“是吗?”我全当是在夸我了。下午四点,火车缓缓驶入西宁,两位阿姨和小姑娘要走了。在三点的时候,她以为我戴的也是电话手表,于是要和我碰一碰加好友,但我戴的其实是运动手表。加上小姑娘没有社交软件,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建立上联系,但或许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奇遇,我们的精神世界因奇遇而变得丰满与独特,很多事情也因特殊的奇遇而最终走向特别的道路。我们不必因为某次相遇中联系的缺失而变得失落,因为可能正是一次次陌生而没有后续的相遇可以满足我们未知的畅想和丰富我们人生的经历。

“哦我要走了小哥哥。”我听后有些怅然,但心中也自然生出一种感激和幸运感:世界这么大,还是能相遇;相遇不相识,相识见真情。这种获得感是难以言说的细腻体会。

西宁到了,她们仨走了。不久姨夫过来和姨聊天,我也准备上床静躺一会儿。这时,一位带着头巾的阿姨出现了,手里提着很多零食,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似乎年龄很小但眼睛很大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你家的也是小男孩吧。”姨夫他们家有一个小孙子,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此行会相别些久,不由心生思念与关心。

“不是,是女孩……很多人第一次见都说是男孩。”阿姨笑着回答,我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们的铺位在姨那边的中铺。一开始她们听说这个铺位之前有人睡过感到有些许膈应,但后面姨说睡的是个女士后她们便逐渐放下了心。

小女孩上了中铺,和她爸爸打着视频通话;阿姨放置好自己的物品后,坐在走廊里的座位上朝窗外欣赏风景。而我们则是聊聊日常,看看大美青海。

后面小女孩想吃零食,阿姨给她拿了一些,接着我们搭上了话。阿姨是回族人,老家在乌鲁木齐,在青海上大学时与她丈夫认识并嫁在了西宁,现在带着女儿从西宁坐火车回老家看望。

小女孩在边吃零食边看短视频,姨夫他们和阿姨讲话,我来到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由山镇变到草原,或者说是山原,点缀着牛牛羊羊,时而还有一二丁毡房陪伴在栏杆旁边……大概到了信号最差的那片区域,火车在片片隧道之间穿行,我回到了客厢里,小女孩对着我眨着那珍珠般的大眼睛,阿姨拿着手机还是坐在走廊上的座位上朝窗外看。

后面一小段发生了什么我突然不记得了,但大概是小女孩又饿了,于是我拿了我们带的饼干递给她,她吃了两袋。她又要了一张卫生纸,没想到是为了给我折纸飞机,应该是幼儿园老师教的,虽然用这种纸折了一段时间没有折出来什么,阿姨在旁边看着发笑,而我还是尝试“手把手”去教她我折的最容易和普遍的版本,她学没学会我不清楚。

阿姨人很好,遇到好的风景也不忘和我说。傍晚八点多,解决完泡面后,我百无聊赖地到走廊上,阿姨喊我来看晚霞,我看到了远方天空中的那团紫云将那炽热而又红润的太阳套住,漫出一片片的红光、橙光的晕影……

阿姨是一直坐在那里拍摄的。所以在太阳抵近云团的那一刹那我没有记录下来时,她问到怎么将视频传给我,我教了她一“招”——系统级的无缝互传,简单而又高效,让她开了眼界。

我回到客厢,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突然喊了我一声,我随即起身,结果她突然摸了摸我的头,可爱地笑了起来,我也实在是忍俊不禁了。

后来小女孩用卫生纸叠了一架抽象的纸飞机送给我,我收下了,放在背包的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这让我想起我小的时候,送给别人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时的期盼,与得到别人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时的珍视……

后面的景致变到了沙漠与“蚂蚁森林”——梭梭林,而火车第三天一早七点就到达乌鲁木齐了。客厢里的帘子一闭,到了凌晨五点,我渐渐醒来。由于火车上的充电口与位置有限,姨夫老早起来去给设备充电,结果进来说用他的充电器给我的充电宝没充多少电。我接着起身精心选择了相应充电协议的充电头和数据线,去车厢交界处的卫生间一直看着它充电。等到充到一定电量后,我快速洗漱回到客厢。此时我发现我这边的中铺不知夜里什么时候也安排了人,姨将帘子拉起来看外面的景致,但没想到声音发出的有点大,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生怕惊扰到了上面还在睡觉的旅客。

等到六点多,天开始蒙蒙亮了,她们也都快起来了。我只身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看着烈阳静静划破沉寂的天际,生出一道道金黄的光浪,流淌过一只只白云,尾迹淡淡消逝在赤橙的山空之中,与之相衬的,是蜿蜒起伏的丘坡,是屹立于戈壁之上的大风车,是接连不断的电网高架……

小女孩和回族阿姨洗漱好了。在回族阿姨收拾中铺的东西、姨夫去洗漱之际,我在走廊悄悄问阿姨今天一大早时的动静有没有打扰到她们睡觉,在得到没有被打扰的回复后,我的心结也逐渐放下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等待日出。

等日出,太阳却总是亮而不出。我收拾好东西后,火车也快进入乌鲁木齐了,我紧紧盯着东边的一线或弯弯绕绕的金边,这时小女孩过来了。她们东西收拾好了,阿姨坐在我的床铺上,与对面的姨和姨夫聊天,我则坐在走廊上和小女孩交流。后来她突然对我的运动手表起了兴趣,在问我这个那个是什么……渐渐地、渐渐地,伴随东边的一组山坡给我们的视野让了道,一抹金橙映入我的眼帘。下层是平静的水面,中层是连续的小丘坡,上层是灿烂的烈阳,为这全部献上她独有的氛围感与生命力……

几个转弯后,我们到达了乌鲁木齐站。

“跟哥哥说再见了。”阿姨跟小女孩说。

我们分别了。我对于她们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平常的陌生人,多了一些温度。在很多人的心中,旅行是看风景,是吃美食,是玩项目。可是我们或许都曾忘却了,旅行是旅,是行。在行之中,我们也可以去多多体会那些独特的人生陌遇,去多多期待每一次系统给我们分配的那一个客厢里的形形色色。长途火车给了我们放下手机的机遇,而那种经历给我们带来的心灵洗礼,对你,对他,或许都是人生之中难以忘却的奇妙韵味。

下篇:回时

乌鲁木齐下午八点,火车启动将途径徐州。我们仨被分在相邻下铺位,其中姨和姨夫在一个客厢,我在另一个客厢。

火车发车前的硬卧走廊总是十分拥挤,一件件过路的行李箱,一个个谨慎而急忙的脚步……我伺机带着包进入我的那间客厢,看着一个个旅客穿行于走廊之上,一个、两个、三个……随着我们这间客厢“安排”满了旅客,列车开始缓缓发动,窗外的景致开始它那固定或又精彩的变换。

新疆的旅途实属不易,日均十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平均凌晨一点的入睡与清晨六七点的唤醒、午热夜冻的气候……我们从乌鲁木齐向北、向西、再向东南,中北疆的风貌、人情已然成为我独特而浪漫的回忆。

旅途后的疲惫与兴奋是贯彻全身的,躺在床上回顾漫长旅行,交叉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我感到一种释然与愉悦。我似乎就是一台放映机,眼前闪过一片一片的场景,似曾相识又似不曾识……

我这一侧的中铺是一位大叔,上铺是一位看着很年轻的阿姨带着一个小男孩,另一侧的下铺是另一位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大哥,中铺是一位年轻的叔叔,上铺是一个小姑娘。在火车上最惬意的就是看着客厢里旅客的不同举动:看短视频的有,吃零食的有,睡觉的有,听音乐的有,看风景的有……

全部的旅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我们就都陆陆续续睡觉了。我睡前给姐姐打了一个语音通话,火车上的信号出了车站进入复杂的地貌后总是断断续续的,我和姐姐也聊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消磨时光总是很快的,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火车上的睡眠质量普遍来说不会很好,虽很疲惫,但我在凌晨三点半也惊醒了一下,后面又迷迷糊糊地躺着,伴随着周围的呼噜声,直到第二天火车的灯光唤醒了我。上铺的阿姨和小男孩起得也很早,我跟着火车的节奏晃晃悠悠地下床、挪步、洗漱,回到客厢时,阿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安静地听着歌,时而看看手机,时而侧望窗外,上铺的小朋友在搭“乐高”积木,其他旅客有的在看手机,有的还在睡觉,惺惺松松的,整个车厢沉浸在懒散的气氛里。后来我打开电脑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制作毕业去向图,我们班的“艺术家”小李昨晚忙完地图染色后,将项目发给我继续接力制作。

火车驶过一条条隧道,客厢里的视野明暗交加。列车员路过提醒大家,让大家保管好自己的手机、笔记本电脑等贵重产品,警惕被身边的人随手带走了……

把最初成品发给老师后,老师给出了修改意见,好在小李终于醒了,我们得以继续我们的工程。

在休息之际,对面的大哥出去了,那个上铺的小男孩在玩“乐高”。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我大概知道了小男孩小名叫“天天”,对面上铺的小姑娘是他姐姐,那位阿姨是他们的妈妈。

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天天,作为一个有些许怀旧的人,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天天也注意到我在看他玩,有时也露出俏皮的表情看着我。在我眼中,他或许是一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性格很活泼,调皮可爱。

对面的大哥回来后,他又回上铺玩,有时他的积木零件会突然掉下来。“玩的时候要注意些啦,别再麻烦哥哥帮你捡了。”我笑着说没事,同时对侧上铺他姐姐起床去洗漱了,我继续处理着剩下的工程。

排版也快差不多了,此时来到了中午时分,火车到达了兰州站,为了不让浓郁的气味影响其他旅客,我用这二十分钟的停站时间,吃完作为可怜午饭的方便面。接下来在站台上散步时,看到天天在走廊的窗户这里朝外张望,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他被“吓”到了,开始躲闪着和我互动。就这样两个人隔着车窗开始了第一次他的特别“对话”。

在我回到火车上后,看到他姐姐在走廊的座位上看电子书,天天在走廊里玩耍,看到我后还笑着现出憨憨的神态……火车缓缓地发车,我继续等待着小李的回复。一段时间后,天天突然沮丧地躺在对面大哥的床上看着积木,时不时看着我,我轻轻凑了过去试图了解情况,原来是他不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流眼泪,妈妈也不告诉他为什么难过。我尝试努力开导他,跟他说明一些道理,但他似乎是听不进去的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坐在床上,感受着火车似有节律般的摇晃,摘下眼镜,看着眼前的画面披上迷糊的晕影,似乎周围都是软绵软绵的。

我打算躺在床上睡一会觉,刚刚把被简单盖上,眼镜一闭,准备好好休息休息去弥补昨晚的睡眠,没想到耳边突然出现了轻轻一声:“你睡觉了吗?”我睁开眼,是天天站在我面前。

“哥哥要睡觉了,别打扰他了。”阿姨的语气还是很温柔和蔼。而天天想让我陪他玩积木,我愉快地答应了。我在旁边静静看着他把组件按上,但由于力度过松,总是“按了下个,掉了上个”,令他时而抓狂。就这样,我们两个慢慢地、慢慢地度过这一小段时光……

“你看你一按它就会掉,因此无限试错,不如去找到不再犯错的方法。”天天听得似懂非懂,让我来试试,没想到我很快把这些组件拼好了。后来他也不再深究,开始玩他的积木了。

他们要吃午饭了,坐在走廊座位上的小姑娘放下了手机开始和天天吃方便面和其他小零食。在我提醒小李工程进度的时候,小姑娘递给我一根小火腿肠,我婉拒了,后来她吃完饭后又开始拿起手机看电子书。当时我在想,人们总在说别人或者自己比如缺少工作的耐心,比如缺少学习的耐心,比如缺少陪伴的耐心……但我觉得,在此之上,我们真正缺少的,应当重视的,其实是生活的耐心。

在互联网的浪潮中,人们可能认为短视频是生活,短剧是生活,游戏是生活……而在前几辈人的世界里,他们应该会认为劳作是生活,创作是生活,政务是生活……社会的日新月异影响着一代代人的生活观念,甚至也同步影响着上一代人甚至上上一代人的生活方式。

天天开始试图和我交流在新疆的旅途了。天天开始玩瓶盖了。天天开始吃东西了。天天开始和我玩捉迷藏了……

“天天今年上几年级了?”我在不经意间问阿姨。可能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小朋友了,在我第一感觉里,他似乎刚上小学。

“其实他今年就要上幼儿园了。”我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惊讶,因为他刚刚给我背诵了几首古诗和从一到十的平方数。

“那他懂得挺多的。”我发自内心的夸赞。

“对,他记性很好。”

他又开始说一些比“兆”还大的单位,说到“京”呀,“不可思议”呀,“大数”呀,听得我都云里雾里的。后面他给我出了一些数学计算题,主要是乘法,以平方数为主,问我到将近五十,我全程努力心算,头都大了。

接下来阿姨让小姑娘来陪天天玩,我们一起玩小姑娘带的一副扑克牌。那副扑克牌我很熟悉,跟我高中在三中参加学考时,中途休息其他同学带的牌是一样的。一开始我们玩“斗地主”,没想到他们玩的规则竟然与我们传统的规则有些出入,但在互相交流之后,便能“畅通无阻”了。后来我又教了她我们两次改编的“UNO”游戏,在天天打出“锁定牌”时,他总会锁定我,因为他要保护他的姐姐。

“我五岁,我姐姐十四岁,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就比你大了。”

陪小朋友打牌我们不需要在乎输赢,就像天天打牌没有逻辑,把牌明着摊在床上,看到什么不管能不能出都向牌堆里扔。于是他姐姐就会帮他出牌,小朋友们的心中都只想着赢,这种执念却是天真的……接着又打牌、捉迷藏、一二三木头人……

让我们意外的事情来了。火车上突然发布了一则通知:由于暴雨产生了洪水,火车将从西安站返航,乘客可以选择从西安站下车或者跟着火车原路返回乌鲁木齐,所有车票费用将退回。听后我是挺心疼火车的运营团队的,他们最后还是会顶着亏损的风险。

到了姨和姨夫他们的客厢里,由于我要上大学了,他们向我解释着社会的各种复杂性,同时姨夫再次当面纠正我的“毛病”——习惯有事没事地挥舞着手(打乒乓球的姿势)。姨不是很喜欢姨夫当着很多人的面直接点出我的问题。

“这要是搁外人,他我连讲都不会讲他呢!”

其实社会的复杂程度我是有所耳闻的,“这比你想的要还复杂。”他们常常跟我说。我处在身边的小县城社会,曾因为多言而生事,多举而生争,常会被他人带了节奏而对自己产生怀疑,也常会无法正确分辨而丢失过关系,丢失过钱财,丢失过自己一直坚守的价值……

人们常说,关系都是建立在利益至上,我不否认这一点,人们也常说,太善良会有吃不完的亏,也会有人曾投喂野生动物,被它们反抓过。猜疑与奉承在社会中无处不在,我深知这一点,但我也会便更加坚守着一件事了:他们都在跟我说着世道的险恶,我清楚着接受,心智也变得更加清醒,但我依旧会选择继续传播心中永存的那片清晰的和对的,那份爱与温暖。

窗外布满了阴云,时而会冒下一阵一阵的小雨,火车抓着铁轨继续行使着它的工作,而火车上只是多了一些发牢骚的声音。

阿姨他们三人在咸阳站下车,在西安站的前一站,因此天气问题对于他们没有影响。上午有一个来陪天天玩的另一个大一点的小男孩,等我回到客厢时,天天已经去找他玩了。我静静坐在昏暗的床铺上,此时天已经黑了,阿姨依旧坐在走廊的座位上戴着耳机看手机,有时向火车后方张望。

我想,我可以送给他们一些东西做纪念,因为我在新疆买了很多的纪念币,所以我从中挑了两枚,一大一小,但要想怎么给他们时,我的大脑开始思考。他们给我的零食我一个没要,我如果送纪念币他们会不会要呢?当然他们大概率应该会愿意要的,但为了避免尴尬的情况,我环顾四周,想到了一个方法。

阿姨应该去找他们两个了,我后来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边是等待着小李的回复,另一边在努力编辑着一会要用的图片信息。

姐弟两个终于回来了,而天天似乎被那个小男孩欺负了,在走廊里委屈地大喊着,后面经过了解,大概是因为那个小男孩“霸占”了天天的“乐高”积木,不想让他玩,所以天天很生气。在阿姨温柔地安慰之后,他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前方到站咸阳站……”他们去车厢后端的门那里等着了,又过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眼里一直盯着手机地图上的实时位置。感觉时候到了,我把那张图片打开,从走廊的座位上起身,挤过其他坐在座位上的乘客,经过一面又一面窗户,来到后门。我们这节车厢从咸阳站下车的乘客不多,而对面车厢约有四五人,阿姨在靠近门的位置,小姑娘在最外侧,中间夹着小天天。

这时,火车停下了。我立马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小姑娘,把手机横着拿起来,小姑娘似乎略有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接着捂住了嘴巴。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列车员,似乎也在看着我的手机,阿姨过了一小会也回头看了一下我。仅是三四秒后,我回身离去,火车门开了,乘客们开始下车,我的心跳动很快,一股脑往回走,竟一不小心走过了我的床铺……我回到客厢,对面的大哥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我再次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也再次打开手机检查一下内容:

“我看你的包在桌子上拉链没拉上,
就在里面送了你和你的弟弟
两个新疆景点纪念币。
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并没有看到和动了你的其他物品。
希望你和你的弟弟都能健康快乐成长!”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发现小李已经把项目图片发送给我了,我微笑着把文件继续加工,导出,和小李确认后,将成品发给了老师。此时……

“前方到站西安站……”

我喜欢坐长途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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