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中碎记

大约在上个学期中期,那位安保“爷爷”再也没有进入过我的视野。我问了母亲,得知他离开了新一中,心中不知为何生出难言的失落与怅然,思绪也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段生活。

我曾住过不少地方,每一段的经历都让我回味无穷,即使在出生后不久的万福(1~2岁),我也能记住相当多。上了小学后,姐姐上了高中,为支持姐姐学习,在她快高二时,我们举家搬进了一中,在南校院里租了一间房子。楼靠近校门,进门后右转第二个单元四楼右手边,我至今依旧清晰;楼墙上挂着成批成批的爬山虎,一脚一脚爬到顶楼;楼南边有阳台,一楼还有小花园,好像还有能直接进去的小门。再向里深入,西边有零零碎碎的人家与卖奶茶的小店铺,东边有一个小停车场,面积特别小,上去朝北去可下坡到楼西边,很方便;停车场只有两折,最西边是停电瓶车的区域,有棚子,有充电插座。父母天天停车时总会要与其他车辆“卡”一会,体验极差。

向院里深入的过程中,东西两侧有连连续续的住宅区,那是我探索的乐园了。我时常向里踩过泥泞而青葱的石板地,看着外墙上的壁画,或是在大哥哥姐姐们放学后,在人群的巨浪中逆行,准确来说是踩在台阶上一步步,颠颠簸簸,过路的他们总是向我投以关爱的目光。我在等我姐出来回家。老一中的下课铃依旧是清脆的笛子,那段陪伴了无数人走过高中三年的笛子,而我从二年级起就开始听了。进校的那个电动伸缩门,西北处有一家小店,里面的零食物美价廉。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个一块钱三大块的绿豆糕了。不同于现在流行的偏黄的版本,那款是绿色的,口感很好。我有一次带去了四实小给一个同学尝,他让我给他也买一袋。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可能出于竞争者的压力,它可能是关闭了吧,取而代之的是院外生意爆火的文具店等等。正式进入校园内部后,经过那面高高的墙,入眼的便是那株高高的银杏树。百年老树秋季凋零时,那一抹动人的金黄也让我这一点点大的“小屁孩”也无不为之所动。我也曾尝试进入那旁边的破建筑,但实在是破旧而似有灵韵,将我拨出它的领域。向西去便是我最爱的“山水”了。在那个不怎么大的小池子里和那位比我大两三岁的哥哥(后面会说)抓小虾,便让我体会到了在万福生活的那段经历。沿小池向西去便可上那座小山,我总喜欢对待爬山一样对待它,抓着东西上去虽不如用脚轻松,那片文人墨客爱上的清幽之地,在小孩子眼中看来不就是“玩”吗?小孩子在意那么多吗?有时候在那里遇到一个大人,不知是不是老师,或许在打电话,躲在石头、门墙后的我,像在《猫和老鼠》里的那样,躲避他的视野。

由于上课时没有什么学生,空无一人的校园总会给我一种神秘与神圣感。向东去,有一座大桥和一座小桥,在此西南边,应该是供学生读书的地方,相当文艺。大桥坡度相当之大,那时胖乎乎的我跑上去后便会气喘吁吁,担心自己摔倒磕到哪了还会引来母亲的责备,尤其是下去的时候。但是越是难走,我却越想走,似乎旁边的小桥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配角。北边是一个博物馆,我小时候只在亲戚做客或特殊情况下才会去看看,对里面的文物也不会记忆太多。下了桥,北边是篮球场,东北边是桥东食堂,反而那时的我几乎没见它开过,东边下坡有乒乓球室,以前似乎是收费的,因此我没进去打过,反而南边那一排乒乓球桌,便成为了我与其他大哥哥姐姐闲暇时消遣的场所。球桌南边是一排老屋,有人住,我偶尔会看到女主人出来洗衣服并晾上。回到大道上向南去是第一栋教学楼,平日我只有很少几次会进去偷看一眼。母亲告诉我,不让我去打扰他们上课。再往南,大草坪,高台阶,但我竟没有多少印象是关于石楠树的,我也一度怀疑石楠树是不是后来栽的。再往南便是东边小篮球场了,这一片我很少来了,但有时候那位哥哥会来这里打球,我第一次练投篮便在那时。可惜年龄小,力气不够。那天下午投了将近一百个,只中了一个,到了后面虚脱更别说了。从此我便对篮球“撒手人寰”了。这就是老一中的大体,我印象中的。

这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令我难忘的事。

有一次中午放学,我去等姐姐回家,当时不知从哪听说了“二氧化碳”这个词,于是便问了姐姐,结果姐姐身边的那位朋友过来,对我吹了一口气,我瞬间就懵了。“这就是二氧化碳。”姐姐笑着调侃我愣愣的。那时周杰伦、TFBOYS火遍全国,包括一中,姐姐的那位朋友就是王俊凯的忠实粉丝,巧了我那时也是。所以当我在网上找到《树读》的MV后,便在他们上晚自习前,把姐姐的手机带到他的班里和那位朋友一起看。记得有一天,在校门口,我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两个女生在哼唱周杰伦的新歌《告白气球》,恰恰我不久前刚听到过,便感觉与他们有了“跨越年龄沟壑的年轻圈子”的共鸣。

姐姐平时上课,她的第一台智能手机是华为P7,她去上课的时候,我就开始玩她的手机。我在南大街那个坡下面的蟹园吃饭时,便会蹭网缓存一下音乐,或是玩经典的“神庙逃亡”。那时“王者荣耀”刚火不久,姐姐手机内存不多,且跟我说过不要下载,所以我也只能偶尔在母亲的手机上玩一会儿。母亲对于我玩姐姐的手机且玩游戏的事情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我们家与蟹园的工作人员处熟后,便将我的“沉迷网络游戏”的“伟大”事迹向母亲全盘托出。之后我便很少玩姐姐的手机了。

在此之前我也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那个时候我只配拥有母亲淘汰下来的老年机,跟现在的Cui Yuduo是一个待遇。不知怎么的,我竟然熟识了靠近院内电动伸缩门的一个胡同居住的一位阿姨,她家孩子,哦不,是大哥哥,似乎与姐姐同届,且成绩不错。我有一段时间经常到她家里玩,和她聊天,但可能对于她来说,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故事呢?更多的是一种陪伴罢了。当然我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去那里是——蹭网。只记得她家无线网络密码特别长,并且由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字母组成。不用说,是那位大哥哥的功劳了。他把无线密码写到墙上了,我尝试自己输了一遍,奈何太抽象了,核查一遍后还是输错了。由于密码实在太长太长了,又浪费时间,于是我只能等他回来后让他帮我输了。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奈何自己那时水平太低,没这个实力,那时可能也不需要这个实力。阿姨人很好,或许她很喜欢小朋友吧,也或许她一个人带着高中生,需要有人在一天那么长的孤单中得到陪伴。那时的我也受到了父母严格的家教,因此她特别喜欢我。有一次,那一次的经历,让我印象很深很深。那天白天,是个大阴天,我在她家里玩,半途接到父亲的电话,要带我去有事,于是告别了阿姨之后便匆匆向院门口赶,不经意间,那个老年机便随口袋滑落,加上不久后下起了大雨,等到我摸了摸口袋,确认了手机的遗失后,我的心中也下了一场大雨,它十有八九是找不回了。第二天我去找阿姨诉说,她说,或许就落在楼下了呢?于是用她的手机让我拨通自己的号码,由于是在顶楼,我似乎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听到了楼下的一些动静。便持着怀疑的态度下楼,果然在楼下的一个草坪上,发现了与草“共生”的老年机,里面进了些水(那天晚上经过母亲用吹风机吹后暂时恢复了正常)。我高兴地跑回去,一直很高兴;阿姨见了我高兴,她也很高兴。于是,两个本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在偶然的相处之中,在特殊场合、特殊时期的因素之下,这份关系也变得格外真挚与宝贵。不过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便没了音讯。现在想来,心中仍然有一种失落与怅然。但如果再仔细想想,其实也并无大碍。美好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逝,这份关系让我体会了人间与生命的美好与价值。

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说说住宅吧。几乎每层每个房子都是由一个模板刻出来的。进去很朴素的门,一眼“望去”是不长的走廊,左侧有两个房间,右侧有一个烧饭的地方和一间厕所,正对门的是类似杂物间的通用场所。左侧靠近门的房间是姐姐的专属,面积都不大;另一个是其他人住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小书桌,给我用的,我曾经在书桌的右上角,堆积了比我还高的“宝可梦”卡牌。还有一个小阳台,我很喜欢那里,房间里有一台有线电视,平日周末看《奔跑吧兄弟》等综艺便是我们的休闲。没有网络,那时的流量又很金贵,好在(半离线)游戏“开心消消乐”能填满父亲的闲暇时光,再者也曾考虑过与我从火过一段时间的《隐藏的图画》找乐子了。阳台不大,但很有温度。向外看行走的人群、学生们、嬉戏与停车场棘手的“车们”也相当有趣味。或是与母亲在阳台上“K歌”,她特别喜欢《小城故事》,或是与东西两侧的邻居闲聊、磕磕家常,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西侧的那个邻居,男主人手机号尾号有至少四个六。

小杂间平时用来吃饭,北面墙有一个窗户,能看到校门口的人流。那时候的乞讨不少见,一到上学或放学时段,总有老年人或残疾人把持着自己的乐器,从经过的人群中筹得几份善举。有一次姐姐下午放学回来吃饭,或许真的被校门口的街北侧的那位乞者打动了,也或许看出了他真实地弹奏,拉着我一起取硬币、下楼、出院门,一步步走到乞者面前,将硬币轻轻放入碗中。一句简单的谢谢,远比那些“你以后能考上清华北大!”等等之类的听起来更舒服。可能有时候话说多了,也许反而起不到更好的效果,一句又一句的修饰,也许不如两三个字更有说服力。现在的乞者没有往常多了,甚至几乎很难再看到了。而现在有些人,他们也许看不起这种低贱的行为,看不起这一两块钱的善意,看不起这种低水平而恶劣的生活,选择去网上通过诈骗来套取更大的利益。所以也许乞讨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个形式,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性质,换了一些受众罢了。然而也有一些人无限制、无底线地去帮助,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结果最后反而还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每天上下学,是比在涡北要艰难的多的。那时的四实小在学术和艺术方面如火如荼。而我在老一中的上下学,路程之远,受制的因素较多。从老一中到四实小,只有三路车能满足我的需求。平时父母忙时,就会让祖母来带我。每次等三路车都是最头疼的事情了,本来该线就少,最靠近一中的站台也远在南大街北边的路口处,每次上下学都得经过一个大坡,上学的时候,下坡还得向北走几百米才能到,有时候可能在老远处就看到一辆三路车驶过、停留、离开,这时无力感就会充斥全身。好在去时尚早,等十几二十几分钟车还是会来的,实在不行也会叫出租车应急。

我们家(尤其是我和母亲)与院门口的安保人员们老熟了,自始至终还是离不开我受到的教育——不管怎么样,要打招呼。于是自从我第一次喊了“爷爷好”后,这个口头禅就一直被我挂在嘴边。他们也十分亲切,对我都笑眯眯的。结果一天一位年长的与一位较年轻的安保人员(他将是后来的主人公)一起在门外闲聊,我随口便向他们说出了“爷爷好”,结果二人都回应了,这也就是我与那位较年轻的“爷爷”关系的开端。之后不知为何“爷爷”这个词就成了我心中安保人员的代名词,以至于母亲听后都会笑我:你把人家喊大了。可他也似乎不嫌弃这个名称,后来到了那位年长的爷爷辞去工作后,他也就成了我们进出大门的“常客”。记得有一次晚上停电,我们一家打着手电筒在楼底下乱晃(当时姐姐还没下晚自习),父母与“爷爷”他们闲聊,我独自在院里寻找我自己的乐趣。直到后面我们搬离,他一直都在。而时光就这样跨越到我上了高中的时候,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遇到了相同的人。高一上的一天晚上母亲给我在门外送饭,我从安保室前出去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在我脑海中游荡,“爷爷好!”时光一恍六七年,从涡南到淮西,从破旧的安保室到崭新的安保室,时光改变了地点,更替了些许人物,见证了很多届学生们的奋斗,以及他那时的风貌,但我们之间的纽带似乎却从未分离。我也许依旧是他那时印象最深的小孩子。见面后,他一开始先是一愣,毕竟“男大十八变”嘛。但听了我的称呼与端详几秒后,便立刻认出了我。伴随着惊喜,母亲也跟来,看到母子二人跨越漫长光阴,再一次站在他面前,我们都兴奋不已。后来他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我也尝试换个“大爷”之类的称呼,毕竟人长大后,说话也要有分寸了。但每次喊“大爷好”时,都会让我感到相当别扭,总觉得少了那份亲切与童真。然而可惜后来,我似乎再也丧失了称呼的机会——他也辞掉了工作。岁月不饶人,不管他是否归去,他永远是我心目中那位年轻的“爷爷”。

我的乒乓球启蒙大概起源于此吧。我有一个大爷,他那时与我父亲是同事,大儿子与我姐姐同届,小儿子比我大两三岁(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哥哥姓尚,算是我第一个乒乓球“老师”吧。拿个棘手的拍子,像现在的小不点一样蹩脚的打,就是那时的我。他在城关小学训练过一段时间,城关小学也是我后来培训过两年的地方,可后来他也是把兴趣转到篮球上了。在此之前,他就耐着性子,在桥东南的那排乒乓球桌上“训练”我,可能由于还小,对乒乓球入门的挫败感体验并不深,那几年我还是将兴趣此保留了下来。约莫下午放学又或许是那些大哥哥姐姐的体育课吧,每隔一会儿总会有几个学生来这里打球,有一段时间我常和两个姐姐一起打,而我总是先占上风后落下风。他们也没有练过,也许只是将此当作消遣罢了。有一天傍晚,很显然我被打急了,然而我带的球却被踩扁了,我于是头也不回、强忍着眼泪,跟她们说:“我回去吃饭了,再见!”她们也似乎看出来了我潜藏在深处的难过,试图要赔我一个球,但我在远处拒绝了,她们也估计没听见。她们也许知道我不在乎这个球,他们也不会去在意那两三块钱去买一个球,而我的离去恰恰说明了什么,又说明不了什么,毕竟我是比他们小了十岁左右的小不点儿。

酸腿岗的傍晚,即使天没有完全暗下去,还是会让人感到灯火透明。这种景象总是让我心中感到暖暖的,便一直刻在记忆中无法挥之而去。上上下下的同学们买着他们的晚餐或文具,父母忙时,我也会与姐姐或带上她的那位朋友去买各种东西。有一次由于沉迷《奔跑吧兄弟》中的“撕名牌”环节,我在那里买了一个“名牌”全套,结果一看,就只有一个精致名牌,若与其他人玩,还必须捆绑买多个才行,不像小学对面的小店,一套里就有十个左右,甚至还有“金名牌”。

高中那三年对于姐姐来说,可谓是相当不容易了;而我如今同样站在这里,虽然在淮西,但一中的文化与精神却始终没变。时光冉冉,我记住了很多,也能写很多,然而其中的有些较为消极的部也许分还是不能写出来的。人生在世不一定什么都能如愿,不一定什么都能被满足,但若回忆是能让人感到人生中的波折与价值,我便觉得这就足够。虽然有很多事情诸如泡泡珠、卡牌、拉丁舞等等值得一写的事情还没写到,或许以后有时间再提笔写个(下)吧!

 

方海

2025.12.25晚自习~12.27大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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